我和小丽几乎是同时踏进这家互联网公司的，实习生时期共用一张桌子，转正后工位相邻，连午休时叫外卖都会互相参考意见。 组长张姐怀孕的消息传来时，整个小组都沸腾了。她是三十二岁头胎，格外小心，但依然坚持工作到最后一刻。张姐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，项目进度把控得滴水不漏，只是随着孕周增加，产检越来越频繁，工作不得不逐渐下放。 “小丽，客户对接的事情你先顶着。” 小组里的气氛悄悄变了，每个人都嗅到了机会的气息。 我注意到小丽的变化最早是从口红颜色开始的。曾经偏爱奶茶色系的小丽，突然换上了正红色。她往主管办公室跑的次数明显增多，总是抱着一叠文件，步伐匆忙却目标明确。加班名单上，小丽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。 随着张姐的肚子一天天隆起，小组的工作量呈指数级增长。最忙的是小丽，她主动承接了张姐大部分核心工作，每天最早到最晚走。主管偶尔会在周会上表扬她的敬业精神，每次这时，小丽都会露出自信的微笑。 八月的一个周二，张姐刚做完产检回来，脸色有些苍白。“医生说有点贫血，”她勉强笑着，“让大家担心了。” 第二天天气突然转热，气温飙升到三十度。早晨开会时，张姐擦着额头上的细汗：“这天真是反常的热。” 午休时间，小丽突然提议：“这么热，我请大家喝冰咖啡吧！新开的那家网红店，听说很不错。” 组里一阵欢呼，小丽仔细记下每个人的口味要求。当问到张姐时，她犹豫了一下：“我还是喝热饮吧，医生建议少碰冰的。” “就一杯没事的，”小丽劝道，“他们家的冰咖啡特别出名，半糖，去咖啡因的怎么样？这么热的天，解解暑嘛。” 张姐最终让步了：“那好吧，就要你说的那种，去咖啡因的。” 小丽点点头，在手机上快速记下。我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发抖，但当时我只以为她是热的。 外卖送到时，办公室里弥漫开咖啡的香气。小丽亲自将饮料分发给每个人，最后将那杯特制的去咖啡因冰咖啡放在张姐桌上。 “谢谢，”张姐笑着说，“正好口渴得厉害。” 我记得小丽站在张姐桌旁，看着她喝下第一口。“怎么样？”小丽问，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。 “很好喝，”张姐说，“不太甜，正合适。” 小丽回到工位时，我小声说：“你真贴心，还特地给张姐点了去咖啡因的。” 她愣了一下，然后勉强笑了笑：“孕妇不能摄入太多咖啡因，这我知道。” 半小时后，张姐突然按住肚子，脸色煞白。“我不太舒服，”她喘息着说，“肚子好痛...” 办公室里顿时乱作一团。有人跑去叫主管，有人帮忙扶住张姐。我抓过手机正要叫救护车，却瞥见小丽站在原地，面无人色，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那杯咖啡，塑料杯被她捏得变了形。 “小丽，快来帮忙！”我喊道。 她像是被惊醒似的，慌忙放下杯子跑来，但在接触张姐的那一刻，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刺骨。 救护车将张姐送走后，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寂静。下午的工作基本停滞了，大家时不时窃窃私语，猜测着张姐的状况。小丽一直低着头，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。 下午三点，主管面色凝重地从医院回来，宣布了消息：张姐流产了。 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。我下意识地看向小丽，看见她整个人僵在那里，眼睛睁得极大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 第二天，张姐的丈夫来到公司，情绪激动地要求查看昨天的监控录像。他说张姐一直很小心，饮食严格按照医嘱，唯一异常的就是那杯冰咖啡。 公司配合调查，调取了茶水间和办公室的监控。结果显示，小丽在取外卖后，确实先带着所有饮料进了茶水间，待了将近五分钟才出来分发。 当人力资源部的人请小丽去会议室时，她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悸——有恐惧，有悔恨，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恳求。 一小时后，小丽回到工位，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。她的动作很慢，仿佛每个物品都有千钧重。我们都不敢上前，只能假装工作，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她。 她最终拉上背包拉链，环顾了一圈办公室。当她的目光与我相遇时，我忍不住起身走向她。 “小丽...”我不知该说什么。 她摇摇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我不是故意的，薇薇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我只是...只是想让她请几天假，我没想到...” 我倒抽一口冷气，向后退了一步。小丽的眼中瞬间涌满泪水，但她什么也没再说，只是转身离开了。 后来我们才知道，小丽在那杯特调的去咖啡因冰咖啡里加了浓缩咖啡液——足足四份的量。她以为这样能让张姐不舒服请几天假，为自己争取表现机会，没想到会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。 小丽被开除后，办公室里的气氛久久不能恢复。张姐一个月后回来上班，变得沉默寡言，常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那杯冰咖啡成了我们小组不愿提及的禁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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